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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八章 顺流行舟

  圣旨宣读结束,场间依然一片安静,如同死寂一般。

  人们的【金沙】视线落在雪地上,看着已经身异处的【金沙】周通,心情震惊复杂到了极点。

  用恶贯满盈来形容此人,也不为过,这个人当然有罪,但谁都没有想到,朝廷会宣布他有罪。

  人们接着望向雪地里并肩而坐的【金沙】那对年轻男女。

  大周玄骑们拉着缰绳的【金沙】手有些僵硬,不知接下来该如何办,冲锋还是【金沙】放下手里平伸的【金沙】铁枪?缇骑与清吏司的【金沙】官员们脸色苍白,如丧考妣,那些天机阁的【金沙】刺客、军方的【金沙】强者,则是【金沙】齐齐望向小德,想要知道这到底是【金沙】怎么回事。

  时局的【金沙】变化总是【金沙】这样的【金沙】突然,突然到哪怕是【金沙】身在局中的【金沙】人都会感到措手不及。

  即便是【金沙】陈长生和莫雨,一时间也没有反应过来,直到那名小太监离开,才隐约明白了些什么。

  早知如此,何必这般,换成很多人此时大概都会生出这样的【金沙】情绪,但他们不会。

  “只有那些白痴才会这样想。”莫雨把有些散乱的【金沙】丝理回鬓里,看着依然围在四周的【金沙】人群,露出嘲讽的【金沙】笑容,说道:“如果周通还活着,便依然是【金沙】国朝的【金沙】重臣,他被我们杀了,才会被剥皮拆肉,骨头熬汤。”

  “这确实是【金沙】师父他向来的【金沙】行事风格。”

  陈长生觉得今夜的【金沙】雪风有些刺骨,看着皇宫方向,沉默片刻后继续说道:“小时候,我和师兄以为他是【金沙】个穷道士,因为太穷,所以对世间万事的【金沙】看法比较极端,行事有些过于吝啬,现在我才明白,这应该叫做穷尽。”

  ……

  ……

  风雪笼罩着皇宫,侧殿里的【金沙】地龙烧得很热,温暖如春,案几上摆着一些过往年间的【金沙】诏书。

  “我没有想到,你师弟居然真的【金沙】可以杀死周通,他的【金沙】表现出了我的【金沙】想象,我很满意,我更满意于莫雨和他杀死周通的【金沙】方法,他们的【金沙】手段越是【金沙】残酷强硬,这个故事便会越惊耸,从而被更多人记住,当中自然也包括周通的【金沙】恶。”

  商行舟看着案几后的【金沙】年轻皇帝说道:“虽然周通叛变了你母亲,为我所用,但谁都无法否认,在过去的【金沙】很多年里,他就是【金沙】你母亲的【金沙】代言人,那么他的【金沙】恶便是【金沙】你母亲的【金沙】恶,陈长生把他的【金沙】恶展现的【金沙】越多,你母亲的【金沙】形象就会越差,我做为构织阴谋、推翻你母亲统治的【金沙】领袖人物身上的【金沙】负面评价便会越少。同时,你师弟的【金沙】声望越高,我的【金沙】声望也越高,无论怎么看,今夜这件事情对我都是【金沙】有好处的【金沙】,只需要事后及时地颁出那道旨意。”

  余人想到西宁镇旧庙里的【金沙】那些书,溪里的【金沙】那些鱼,山里的【金沙】那些兽,沉默无语。

  商行舟接着说道:“这种做法有些小家子气,但不是【金沙】吝啬,只是【金沙】物尽其用罢了。”

  余人抬起头来,比划了几个手式,问道,难道从一开始的【金沙】时候,京都里的【金沙】所有人都是【金沙】在被你利用吗?

  “最初并不是【金沙】这样,我当然想保周通,而且我今夜确实准备做些事情。”

  商行舟很有耐心地解释道:“但在这个过程里,事情生了变化,我也就要做出相应的【金沙】变化。”

  对修道中人来说,变化是【金沙】星空之下不变的【金沙】规律,世间万物无时无刻不在变化,时局也同样如此。哪怕只是【金沙】几个时辰,也会生很多变化,就像春天化凌时的【金沙】河水一般,若是【金沙】应对不当,哪怕再坚硬的【金沙】铁桥,也会被冲毁。

  商行舟没有明说摹窘鹕场壳些变化是【金沙】什么。

  可能是【金沙】陈长生的【金沙】实力境界出了所有人的【金沙】预判,坚持了整整一天,那些剑切开了坚硬的【金沙】、被冬风冻硬的【金沙】地面,把周狱坦露在了星光之下。可能是【金沙】因为离宫里始终安静,在那边的【金沙】天空上飘着的【金沙】雪与云,就像是【金沙】温驯的【金沙】羊群,始终没有越过栅栏的【金沙】意思。当然,最可能的【金沙】原因,还是【金沙】因为王破在洛水上断臂破境,斩死了铁树。

  而且,落着雪的【金沙】平安道,那些王府的【金沙】灯依次熄灭了。

  “你知道为师为什么叫商行舟吗?”

  商行舟忽然问道。

  余人知道,商行舟并不是【金沙】师父的【金沙】真名,至少在六百年前,他叫计道人。

  这个名字的【金沙】出现,或者说获得,必然意味着些什么。

  “陛下回归星海之前,依然没有忘记那句话,水可载舟,亦可覆舟。”

  商行舟的【金沙】视线落在宫殿里某处,仿佛回到了数百年前。

  整个大6的【金沙】人都知道这句名言,余人当然不例外,他还知道这句话里的【金沙】陛下,不是【金沙】指的【金沙】父亲,而是【金沙】祖父。

  “那夜陛下对我说,在世间行走,如同在汪洋里行舟,须谨慎小意,不可逆流,不然会翻船的【金沙】。”

  商行舟很平静地说道:“既然所有人都想周通死,既然这就是【金沙】民心所向,我当然要顺从。”

  顺之一字,对西宁镇旧庙的【金沙】师徒三人来说,都很重要,这就是【金沙】他们修的【金沙】道。

  直到今夜,余人才知道,原来竟是【金沙】从水可载舟、亦可覆舟这句话而来。

  商行舟接着说道:“当然,顺流不代表顺从,舟只是【金沙】希望水能够平静些,不要有太多浪花,不要生出太多阻力。”

  余人用手比划道:“但归根结底,舟还是【金沙】要敬畏水的【金沙】存在。”

  “魏国公说过,怨不在大,可畏惟人,载舟覆舟,所宜深慎,如何能够不畏呢?”

  商行舟看着他的【金沙】眼睛说道:“但位置是【金沙】相对的【金沙】,你既然是【金沙】舟,便不能太过考虑水的【金沙】感受。”

  余人比划道:“终究还是【金沙】会考虑,不然您不会改变主意。”

  “在所有人看来,我已经尽力,只是【金沙】被你和他们阻止了。”

  商行舟的【金沙】视线落在他的【金沙】腰间,那里有一块秋山家主进贡的【金沙】玉佩。

  “你们这些年轻人都在拿命搏,你如此,莫雨如此,王破如此,你师弟更是【金沙】如此。”

  “我把你师弟养了十七年,怎忍杀他,只好眼睁睁看着他杀了周通。”

  “任谁拿今夜之事来问我,我都能无愧于心。”

  这几句话里究竟哪句话是【金沙】真的【金沙】,哪句话是【金沙】假的【金沙】,余人已经分辩不清,但他懂了。

  周通是【金沙】新朝身上最难看、肮脏的【金沙】一块污渍,陈长生是【金沙】师父心上最深最难拔除的【金沙】一根木刺。

  无论谁死,师父都无所谓,只要他不需要亲自动手便好。

  今天京都这数场惊心动魄的【金沙】战斗与追杀,甚至极有可能动摇整个人类世界,但一直都在师父的【金沙】控制之中。

  无论如何变化,他总会成为最后的【金沙】胜利者。

  如果王破在洛水上被铁树杀死,这场胜利或者可以称为完美。

  “这并不是【金沙】我设计好的【金沙】局面,我也不能掌握所有的【金沙】事物,毕竟我不是【金沙】神明,也不是【金沙】太宗皇帝。”

  商行舟否定了余人的【金沙】想法,说道:“今天更像是【金沙】一堂课。如果陛下您想成为太宗皇帝那样伟大的【金沙】人,带领人族走进无比光明的【金沙】未来,就必须学会顺流行舟——再如何厌恶那些观刑喝彩、愚蠢白痴的【金沙】民众,依然要说服自己,真的【金沙】相信他们是【金沙】真正的【金沙】汪洋,学会如何带领他们,如何欺骗他们,如何借助他们的【金沙】力量,破浪前行。”

  余人无法完全理解这些,他这时候也并不是【金沙】很关心这些,他只关心一件事情。

  他用手比划道:“师父,您真的【金沙】不喜欢师弟吗?”

  商行舟想了想,微笑说道:“是【金沙】的【金沙】,我不喜欢他,我很想他死,或者说,我希望他从来没有活过。”

  ……

  ……

  (新年快乐哟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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